第39章 較勁 楚蘭卿
關燈
小
中
大
楚蘭卿踏着夜色走進軍營, 憑着楚骁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。
小莊站在營帳外,見到楚蘭卿時臉上先是一愣,随即喜上眉梢。
“楚公子, 你來看世子爺嗎?”
楚蘭卿的臉被凍得白裏通紅, 一張口便被灌進來的冷風嗆得咳了兩聲,但神色依舊淡淡的。
“他可睡下了?”
楚九不禁有些擔憂的看着他,又想起二人多日的冷戰, 心思一動,開口道:“世子有傷在身,早早就睡了,不過不妨事, 楚公子想看望世子直接進去就是!”
聽到顧淮舟已經睡了,楚蘭卿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氣。
他朝楚九略略點了點頭, 旋即掀開門簾動作極輕的走了進去。
帳內只燃着一根快要滅了的蠟燭,視線昏暗的如同傍晚。
楚蘭卿進去後站在原地好一會兒,才堪堪看見床榻上顧淮舟的身影。
他緩步走近, 在床邊駐足。
榻上的顧淮舟閉着眼, 呼吸均勻, 似乎已經睡沉了。
濃密的睫毛蓋住眼睑,留下兩道深邃漆黑的線條, 襯得五官端正立體,只是那對眉毛仍是蹙着的, 讓人瞧着心裏不痛快。
楚蘭卿輕柔的掀起被子,顧淮舟光着上身,包紮着的左臂一覽無遺的暴露在眼前。
白色的布條上浸着點點血跡,一看便知傷口還未愈合。
楚蘭卿盯着看了一會兒,蒼白淡漠的臉上忽而一熱, 一顆碩大的淚珠毫無征兆的滴落下來,砸在了手背上。
他摸了摸眼眶,厭惡的看着手上的潮濕,心中湧上一陣細密的酸疼,他有些恨自己。
真的好沒出息。
哪怕知道顧淮舟心裏裝着別人,自己或許只是他一時興起的玩物,面對他時還是會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明明已經決定和顧淮舟一刀兩斷,不再有瓜葛和妄想,可看見他受傷還是控制不住的落淚。
楚蘭卿,你就這麽下賤嗎?
視線被淚水糊住,他沒看到榻上那只受傷的手臂正緩緩擡起。
顧淮舟輕柔的捧住他的臉,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淚珠,垂着眼深沉的望着他。
“哭什麽?”
說着,他撫在楚蘭卿臉頰上的手微微收縮,似乎在丈量着什麽,繼而蹙起眉,“你瘦了,沒好好吃飯嗎?”
楚蘭卿回過神,直起身子往後退了退。
顧淮舟有些失落的看着空落落的手,掌心似乎還殘存着楚蘭卿的溫度,卻在一片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“躲什麽?”他嘆息般的低語一聲,眉間凝着一抹倦色,又道:“為你請來的廚子還在官驿,每日依舊有你愛吃的吃食運送進去,你若是在外面吃不慣,我就把廚子和吃的都送進你住的宅子裏,反正本來也都是為你準備的。”
楚蘭卿靜默了片刻,忽而正襟面向他,站得恭敬而拘謹。
“多謝顧将軍挂念,區區小事,不必勞煩。”
顧淮舟眯起眼,目光帶着壓迫感,低聲道:“楚蘭卿,你喊我什麽?”
楚蘭卿神色不變,淡然道:“顧大将軍貴人事忙,在下一個閑人,不值得大将軍勞神惦記。”
顧淮舟氣得發昏,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,将眼中洶湧的怒火掩蓋住,繼而壓低聲音道:“你這是要跟我劃清界限?”
楚蘭卿平靜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裂痕,他擡起細密的睫毛,純淨的眸子裏顯露出淺淺的脆弱。
“我來賠罪,聽說……你手臂上的傷是我兄長刺的?”
顧淮舟半睜着眼看向他,對這個問題不置可否。
“你為何不躲?”
“占了人家弟弟的便宜,自然得讓他出一口氣。”
楚蘭卿臉上一僵,“是因為我?”
顧淮舟輕挑了一下眉,語氣慵懶:“不然呢?”
“我兄長言行有失,還請顧将軍恕罪,蘭卿願替兄長受罰。”
“我有說要追究嗎?”頓了頓,顧淮舟心思一動,又道:“受罰就不必了,你只需回答我一個問題便可。”
楚蘭卿莫名感到一陣胸悶,雙手不自覺捏着衣裳,垂着頭道:“什麽問題?”
“你先離我近些。”
楚蘭卿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挪動腳步走到了床邊。
顧淮舟擡起頭淡淡的看着他,突然擡手摟住他的腰猛地一拉,将人抱進懷裏。
楚蘭卿一慌,想要推開,起身卻又被攥住了手腕。
顧淮舟将臉湊得很近,幽深的眼底一片哀怨之色,盯着那張朝思暮想的臉,薄唇微啓:“為何突然待我這麽冷淡?”
楚蘭卿心口一緊,不想面對這個問題,于是移開視線看向別處。
見他不肯說,顧淮舟有些失望,摟在他腰側的手卻更加牢固。
“是因為楚骁在?”
楚蘭卿依舊不語。
“那是因為我惹你生氣了?”
楚蘭卿還是不說話,他不明白顧淮舟到底想要什麽答案,他自己做了什麽心裏不清楚嗎?
“是因為安無香?或者是木雕店的那個女店主?”
楚蘭卿眼中浮起幾分不解,不知他為何要提喬柔。
顧淮舟一個一個的排除着答案,終于耗盡了耐心,忍着火氣道:“那你是要始亂終棄,當負心漢?”
這話在楚蘭卿聽來十分可笑。
明明和方季青同吃同睡的人是他,和安無香糾纏不清的也是他,到頭來卻倒打一耙。
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,他沒那麽多心思跟他辯論誰是負心漢,他只想結束這一切。
于是在顧淮舟還在揣測楚蘭卿和木雕店女店主之間關系的時候,楚蘭卿直直的看向他的雙眼,平靜淡漠的目光中透着一股決絕。
“顧淮舟,我們斷了吧。”
顧淮舟的臉色驟然僵住,連呼吸都仿佛停止了,錯愕失神的目光釘在楚蘭卿臉上,試圖尋找到一絲捉弄的痕跡,但是沒有。
慌張感充斥着整個心,緊接着便是一股極大的怒意在身體中升騰。
顧淮舟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臉上的神情已然稱得上可怖,眸色森寒的看着楚蘭卿。
不知是哪來的勇氣,楚蘭卿又說了一遍:“我們斷了吧,這樣對你對我都好。”
“好?”
顧淮舟緊咬着牙,眼睛裏布滿紅血絲,攥着楚蘭卿手腕的手指愈加收緊。
“你是這樣想的?”
“是。”
顧淮舟呼吸粗重,胸廓劇烈起伏着,幾欲發火。
“你說你來替楚骁賠罪,便是這般賠罪的?”這分明是來氣他的。
楚蘭卿抿了抿唇,生出幾分力氣掙開顧淮舟,起身後退了兩步,然後利落的在地上跪下。
“家兄言行失當,冒犯了顧大将軍,請将軍息怒,饒恕家兄,一切處罰蘭卿願替兄領受。”
看着向他下跪的楚蘭卿,顧淮舟眼中閃過一抹驚詫,繼而怒火中燒,森寒的嗓音從緊咬的齒縫間擠出:“楚蘭卿!你是想氣死我嗎?”
楚蘭卿鎮定自若,直直的俯下頭貼在地上,“蘭卿替兄長向将軍賠罪,請将軍饒恕家兄。”
這雲淡風輕的模樣徹底激怒了顧淮舟,他猛地一揮手,将手邊的東西一掃而清,砸了個稀碎。
“怎麽了?”門外聽到動靜的小莊立馬沖了進來,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人影身上,他倏地愣住。
顧淮舟刀鋒般的視線劈過來,毫不廢話的沉聲道:“出去!”
小莊就連忙低着頭退出了營帳。
許是灌進來的冷風吹到了顧淮舟,他的火氣稍稍壓下幾分,但臉色依舊鐵青。
顧淮舟起身走到楚蘭卿面前,半蹲下身子,大掌托住楚蘭卿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與自己對視。
“我再問你一遍,你當真要斷?”
楚蘭卿眼神空洞的看着他,微微動了動唇:“是。”
他的眼中明明沒有什麽情緒,卻好似籠着一團烏雲,讓人瞧着心裏發悶。
顧淮舟氣得手掌發抖,手指也失控的收緊了力氣。
下巴上傳來的痛楚令楚蘭卿眼前浮起一層水汽,霧蒙蒙的像是在下雨。
“疼……”
顧淮舟幾乎是瞬間松開了手,反應過來後,又對自己下意識的心軟感到懊惱,可視線落在楚蘭卿被捏紅的肌膚上時,他又狠不下心再碰他。
“疼?疼也是你應得的!”顧淮舟只能用言語發洩着怒氣。
楚蘭卿沒有反駁,垂下頭由着他說,一副低眉順眼任憑處置的模樣。
“罷了!”顧淮舟負氣的甩了下袖子,起身背對着楚蘭卿。
“你說的對!我們是該斷了!反正不日我将與季青成婚,到時若還跟你糾纏不清,豈非惹他傷心?另外,你對我來說也是個麻煩!現下正好,沒有後顧之憂了。”
雖然一早就知道這件事,但當他親耳從顧淮舟嘴裏聽到這番話時,楚蘭卿的心還是像被砸了一下。
他緩緩從地上爬起來,虛弱的身子搖搖欲墜,他只得強打着精神繃緊了脊背。
穩住身形後,他朝顧淮舟拱手施禮,“祝賀顧大将軍和方公子。”
顧淮舟冷笑一聲,“別急着祝賀,我還有事求你呢?”
“何事?”
“成親之日,我要你來當傧相。”
楚蘭卿呼吸一窒,木然的神色有了一絲變化。
沒等到回應的顧淮舟嗤笑一聲,語氣輕蔑:“怎麽?不肯?”
他轉過身來,冰冷的目光投向楚蘭卿,道:“我記得之前是你親口說的,待我成親時要來做傧相幫我迎親,你還求我務必答應你。現在是怎麽了?難道楚公子一向是食言慣了的?”
楚蘭卿聽得出他話中的陰陽怪氣,但已經沒有精力理會,他渾身發冷,視線也變得飄忽,就快要撐不住了。
“楚蘭卿,我在同你說話,發什麽愣!”
話音剛落,小莊再次掀開門簾,冷風又吹進來,引得楚蘭卿微微打顫。
“世子,楚九來尋楚公子,估計是奉楚大人的令……”
楚蘭卿像是終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,他朝顧淮舟略略行禮,低聲道:“天色已晚,在下告辭。”
說罷,不等顧淮舟開口,他就咬牙穩着身形邁步走出了營帳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